被指为“毒草”的土琵琶与两堵土墙
1967年初春的深夜,济南郊外一户人家被敲门惊醒。刘桂清在黑暗中把门一开,看到浑身污血、面目难辨、靠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的男人——《铁道游击队》作者刘知侠。他刚从“牛棚”逃出,摔伤了腰,黑夜中摸了十几里野地来到这里。刘桂清把他拉进屋,用仅有的热水和布料为他清理换药,又把家里仅剩的黄裱纸蘸酒贴在伤处,安慰他在自己家里住下便安全了。她曾在抗战年代为真正的游击队员做过联络,如今对一个写书的人仍用同样的方式收留。
刘桂清把刘知侠藏在她家东屋夹墙的藏身处——这是她早年做地下工作时预留的狭窄暗格。但告示和搜捕很快落到她家门口,造反派频繁敲门,形势危险。她连夜把人转移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去处:肥城县一户远房亲戚家。儿子用牛车装满干草,把刘知侠藏进草堆,颠簸两天把他送到目的地。为了更周全,她又把另一位同样躲避追捕的人王志胜——《铁道游击队》中“王强”的原型、副大队长——也悄悄安置到同一户人家。
但为了安全,刘桂清做了非常小心的安排:把两人分别安置在东西两屋,中间隔着一间堂屋和两堵厚厚的土墙。叮嘱屋主各送各的饭、各说各的话,谁也不要告诉对方隔壁住的是谁。按她当年做地下联络的规矩,知道越少越安全。于是这两位在战场上并肩、后来一同被追捕的人,反而在同一院落被土墙隔开,几个月里互不相识。多年后重逢时,谈起此事,彼此沉默良久,这一段既有温情也有荒凉的记忆。 龙8头号玩家
他们为何要躲藏?根源在1966年开始的动荡。《铁道游击队》这部描写抗日的电影很快成为被批判的对象,理由涉及所谓政治表现不够、过分突出个人英雄等。连片中的插曲《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》也被定性“不健康”,并于1968年被列入一份所谓“有严重错误”的影片目录——将歌颂抗日英雄的作品视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“毒草”。甚至有人从歌词中一句“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”生发出荒诞的政治联想,把普通的艺术表达硬生生解读为对领导的影射。于是,曾经抒写抗战岁月的作者、演员和曲调,在那个年代被推到了风口浪尖,许多人因此流离失所、被迫隐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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